你叫沈寂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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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里。】
【是真的哦,好几十口呢。】
安相相抿了抿嘴唇,把腿从钱开怀里挣脱出来,“你先等等,我去找人问问。”
另一边。
连霏殿,一道道菜摆在桌案上。
聂卿刚提起筷子,一个小太监急步走进来,“主子,七殿下求见。”
“宣。”
聂卿放下筷子,对布菜宫女道,“去备一套碗筷。”默了默又道,“再上一壶好酒。”
“是。”宫女俯身退下。
很快碗碟上桌摆好,身着青色长衫的少年款款走来,夕阳将好落在他身上,给少年清隽脸庞镀上一层金光。
春风起,乍一看去宛若仙人降临。
聂卿不禁眯了眯眼,将一切思绪都藏起来,勾起唇角,与平常无二,“到安宁宫了吗?怎的又回来了?还赶的这般巧。”
安相相脚步顿了下,在看见那一桌没动的饭菜,确实有点尴尬,但还是在聂卿抬手邀约下,坐在一旁的圆凳上。
“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聂卿莞尔,不问什么事,只倒了一盅浊酒,轻轻放在安相相面前,这才道:“半个时辰前,我可才答应你要修缮悔心殿,怎么?使唤我上瘾了?什么事都来找我?”
他也不想的。
安相相也觉得难以启齿。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聂卿堵了回来,“来,自罚一杯,再同本王说说到底何事。”
安相相低头,只见满满一杯酒。
真的好满,端不稳都会洒一手那种。
可想一想,喝完就能提要求,貌似没什么不可以,还挺划算的。
安相相俯下身,先把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那层抿走,浊酒入口,不烈,还有浓浓的果香。
“好甜,这是什么酒?”
“猴儿酒,如今酿造法已经失传。后劲大,你至多只能饮三杯。”说着,聂卿又将酒盅斟满,含笑问道,“说吧,何事?”
安相相把捡到钱开的过程说了一遍,跟倒豆子一样,“他现在想留下来,但是他先前在皇后那里洒扫,能把他弄到我这边来吗?”
“一个洒扫而已,即使丢了,管事公公也不会费力去找,不过……”聂卿试探道:“你就不怕那是谁安排在你身边的底细?”
安相相愣住,那确实没想到。
他到这个世界,第一个认识的活人就是钱开,他的一切生活必需品,都是钱开弄来的。
虽然那家伙贪财了点,有的时候嘴里也没几句真话,可除了贪财之外,给他采买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尽过心尽过力的。
自然而然,他从没想过钱开是坏人。
现在被聂卿一提醒,他才想起来……
在最最开始的时候,钱开根本不想沾他,是他拿金豆子作为报酬,钱开才隔三差五来一趟。
一旁,见少年怔愣的模样,聂卿心中叹息,果然不知人间疾苦,更不识人心险恶。
“如此,你还愿收留他?”
安相相当然不愿意,内心挣扎一番问,“那我把人要来,然后送出宫好不好?”
聂卿轻笑,然后摇头。
安相相又转了转脑袋,“那宫里哪个主子好相处一点,我给他送过去呢?”
聂卿还是摇头。
安相相想不出来了,要送给聂卿的话,聂卿肯定不要,他这里根本不缺人。
抓起酒盅又喝了一杯,脑子都快搅匀了也没想出来更妥帖的方法,气得又喝一杯!
见聂卿自顾自倒酒,淅淅沥沥的声音很悦耳,没留神他的酒盅又满了,他抓起来又喝掉,有些丧气地凑过去求助,“那你能给我想个好办法吗?”
聂卿浅笑不语。
轻轻晃着自己的青玉杯。
微黄的浊酒被烛光照射,透出了鎏金般的光,像流淌的蜜水,夺人眼球。
安相相感觉这酒的后劲来的有点快,怎么酒才刚下肚,就开始眼晕了。
他盯着晃动的酒水眨眨眼,再眨眨眼,还是看不清,于是直接伸手把眼前不老实的手按住,一低头,只觉得这手真好看。
又大,又干燥,手指还很长。
聂卿见少年已经忘了来这里的目的,现在捧着他的手,跟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般,双眼迷蒙,便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
挥退所有下人后,聂卿低下眸。
深茶色的眸子晦暗不明。
以往看待侄子侄女的慈爱荡然无存,此时只有面对陌生人的冷漠,疏离,审视。
“安儿。”他低声唤道。
然而少年半丝反应也没有。
他又唤了“老七”“七皇子”。
可少年只顾盯着他的手,然后用自己的手指,丈量他中指与四指的长度,嘴里嘟囔“好长啊,应该可以”,不知是何意。
聂卿皱了皱眉,试图收回手。
安相相以为到手的鸭子要飞了,连忙抓得更紧,嘴里嘟囔,“不许跑!”
“铛”的一声,青玉杯砸在桌上。
浊酒洒了满桌,也溅到两人衣衫上。
聂卿皱了皱眉却没发作。
只又唤了一声少年的名字,“沈寂安。”
少年终于有了反应,“唔?”了一声抬起头来,向来无波无澜的黑眸里,漾着一层水光,沾湿了睫毛,也晕红了眼角。
清隽脸蛋也被酒气冲成一抹红。
整个人透着股傻气。
他把脸贴到宽大的手心里,语气软软,“不对,是相相啊,你怎么又忘记了……”
最后一句聂卿没听清楚,少年说到这只吐出几个气音,然后眼一闭,整张脸便往汤盆子里钻,聂卿本要收回的手也没收回来,还连忙多用一只手去捧住。
好险,险些让人用鼻孔喝汤。
不过,目的达到了。
聂卿将人扶到软榻上躺好,醒时乖巧的人哪怕醉酒也一样乖巧的惹人怜爱。
他蹲下身,捏着少年的脸上下左右打量,摸了摸鬓角,又掀开衣领看了看,没看出丝毫破绽,这才轻敲了下少年的额头。
“错了,你叫沈寂安。”
……
“你叫沈寂安。”
安相相猛地睁开眼,只从床上坐起来的功夫,梦里的场景就已经忘了大半。
再回忆回忆,梦境却连不上了。
掀开被子下床,天色已经大亮,阳光和摇晃的竹影一起投射的窗柩上。
门外的宫女听见动静,一个个排着队进来,手里端着各种洗漱用具。
“唉~~我来我来我来!”钱开舔着脸从宫女身后挤出来,十分狗腿地地拧了块方巾,作势就要给安相相擦脸。
安相相一把拦住,挡着钱开的手臂不让人靠近,脑子其实已经懵了。
昨晚不小心喝多了,跟聂卿说的这件事根本没有下文,说好的只要把酒喝了就可以提要求呢,可想一想,好像聂卿只让他说说什么事,并没有答应帮忙解决。
……他被坑了。
醉的一塌糊涂,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殿下?您没事吧?”
安相相回过神,低头去看钱开。
昨晚的话题到哪了来着?
哦。
他记得当时好像问“能不能送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