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脱险

不一会儿普拉希特就睡着了。不过他还要分出一部分精力牵挂着守在洞口的史莱姆，所以睡得并不太沉。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忽然听到身边有人抽泣的声音。 “艾莉娅？你怎么了。”他睁开眼睛，发现艾莉娅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 “我饿醒了。”艾莉娅抹着眼泪说道。她这样的千金小姐还没体会过风餐露宿、忍饥挨饿的生活。虽然学院里也有野营课程，但那毕竟只是简单的授课而已，参加的又大多是贵族、富商家的少爷小姐们，没有搞成野餐会已经很不错了。 “眼下也只有忍耐了。”普拉希特觉得这么说挺残忍的。但也没有其他办法。 艾莉娅也知道眼下的情况。可仅仅凭借理智她是没办法战胜接和恐惧的，“我好害怕。你能抱着我吗？” 能拥抱艾莉娅这样美丽可爱女孩的机会恐怕一般的男人都不会拒绝。可眼下普拉希特认为自己不能趁人之危。他只是伸出没受伤的胳膊搂住她的肩膀，让她往自己的怀里靠近了一点。 “这样好点了吗？”他问道。 “我一定是个令人觉得麻烦的女孩子吧。”艾莉娅哭着说道。 “怎么会？我从没这么想过。” “如果不是我非要跟来，如果不是我在那个时候冒冒失失的跳出去，你也就不会受伤了。我们也不会被困在这里。” “那都是不可预料的事情。归根结底还是我的实力不足。那黑袍人的招数怪异多变，我的确不是她的对手。” “不。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怕是早就被魔法给杀死了。我真是羡慕你呀，在危机的情况下总能保持冷静。而我的脑子里总是一片空白。”艾莉娅已停止了哭泣，看着普拉希特轻声地说。 “哪有那样的事。我也都是本能的保护自己罢了。也许是我遇到的危险情况比较多吧？身体总能反射性地行动。”头一次被女孩子这样夸奖，普拉希特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听法奈阿姨说，你从小就跟着母亲走南闯北，经历了不少事情吧。看到了你，我才深切感受到自己就是温室中的花朵，娇生惯养，经不起风吹雨打。在家里父亲、母亲和姐姐都护着我，不让我做任何危险的事。一直着这样下去的话，人生岂不是太平淡了嘛。” 艾莉娅只想发几句牢骚，却感到肩膀上的手臂颤抖着，她惊讶地抬头，看到普拉希特的眼中含着泪水。 “我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她惊讶地问。 “艾莉娅，”普拉希特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嘶哑，“其实我更羡慕你才对。” “怎么会？像你那样要强的人……” “是的。就是因为我过于要强，所以从来都在勉强自己。其实这样很不好。”普拉希特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深沉，“艾莉娅，你一定要珍惜家人。珍惜与他们在一起的时光。我的师父说过：修行并不是为了与人争斗，而是为了能保护所爱的人和事物。” “你说得真好呢。再多说一点吧。”艾莉娅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如果你愿意听的话……”普拉希特看着山洞外面飘飘落落的雪花，心中起伏万千。他开始讲述自己的过去：和母亲一起漂泊的幼年，被人嘲讽、忍饥挨饿的童年，直到到了天圣寺开始修行，遇见了东极师父和其他和蔼可亲的僧人，他们教会了自己武艺，也教导自己佛法和做人的意义……从那以后自己可谓获得了新生。 一边讲着，普拉希特似乎产生了奇异的幻觉。过去的那些经历，无论是快乐的、幸福的、悲伤的、痛苦的，仿佛将自己的生命编织成了一张网，将名为普拉希特的这个暗精灵罩在当中。这张网是他的肉体和精神都无法挣脱的。人可以丢掉一切，却无法摆脱自己的过去。 如果说鞭挞人前进的是失败与悔恨，那让人满足、虚荣的就是幸福和快乐了吧？难道说人只有更多地体会痛苦才能更多的成长？而幸福和快乐对人则是有害无益？难道人每天都在追求着无用的东西吗？ 就拿自己和艾莉娅来说。她羡慕自己的坚强、独立和沉稳，而自己则羡慕她的开朗、善良和单纯。如果所羡慕的就该是所追求的，难道说只有把名为艾莉娅的人生与名为普拉希特的暗精灵的一生作为交换，他们才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价值？还是说人们对于羡慕的东西只是说说而已，在心底想要的却是截然相反的另一面？ 不不，绝不是那样。当普拉希特发现自己在否定自己的时候，他的心开始动摇。世上值得羡慕的东西有太多太多，但人所能拥有的只是自己的命运。抛弃自己命运的人才是可悲的。就好比名为普拉希特的暗精灵因为羡慕而抛弃自己的生活，一定要过上名为艾莉娅的人类的生活一样。这样的改变毫无意义。因为普拉希特有普拉希特的命运，而艾莉娅也有她自己的人生。即便硬要让普拉希特融入艾莉娅的生活，那也是普拉希特的命运使然，而并非他变成了艾莉娅，或者赛琳娜，或者埃泽基尔。 与其执着地羡慕他人，不如珍惜把握自己的人生。普拉希特也很想把自己的感悟分享给艾莉娅，告诉她要更好地去做自己，永远都要那样地开朗、善良、单纯。他卖力地讲着，讲着，直到嗓子有些哑了，低头却发现怀里的艾莉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正发出轻微的鼾声。 “她不会是有睡前听故事的习惯吧。”满脸黑线的普拉希特自嘲地摇摇头，随即也闭上眼睛。 快到天亮的时候普拉希特发起烧来。他的头热得像烙铁，手脚却冰凉，不停地呓语。门边守卫的史莱姆因为失去了精神联系也消失了。这次轮到被惊醒的艾莉娅手足无措。这里既没有药物也没有清水。万一伤口感染的话，拖得时间太长普拉希特的手臂能否保得住都是问题。 “实在不行只有回去找人了。”尽管从未自己走过那么远的路，她也决定要回帝都去找人来救普拉希特。 她走到洞口，怀里的一样东西忽然震动了一下。掏出来一看，那是一块晶莹透明的水晶。在棱体的一面上有两个白色的光点飞速的移动着。这块通信水晶只有持有的人靠近一定距离之内才能有所感应。 “艾莉娅，是你吗？”水晶里忽然传出了赛琳娜的声音。 “是的。姐姐，是我！”艾莉娅兴奋得快要跳起来了，“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是美子啊。”赛琳娜说道：“她昨天晚上发现你一夜没回，就来找我。城门一开我们就出来了。你在什么位置，我们立刻过去。” “我在赫托山中。具体位置并不清楚。这是一个山洞……你们快点来啊。” “难道说你和他一起过夜……”赛琳娜的声音变得有点怪异了。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我想哪样了？” “通信水晶的魔力会不够的。你们就按显示的位置找过来吧！普拉希特受了伤，需要救治！”艾莉娅说完赶忙满脸通红地关掉了水晶的通信功能，“姐姐也真是的。都这个时候来还开玩笑。” 一个时辰以后赛琳娜和美子找到了洞穴。喂普拉希特吃了些药以后，她们便踏上归途。 “我们要小心一点。这周围还有神之手的据点呢。”艾莉娅提醒道。 “有我和美子在，就算剑圣来了也不怕。”赛琳娜豪气万丈地说道。 “是不用怕。因为剑圣一瞬间就能消灭我们了，害怕也来不及。”美子呵呵笑道。 “你这家伙，居然拆我的台。”赛琳娜突然回身一掌朝美子的胸前拍去。 “突然袭击也抓不到我的哦。”美子像条蛇一样扭动着身体躲开，笑嘻嘻地躲在一边。 “姐姐，你的肩上还扛着普拉希特呢。别这么闹好不好。”艾莉娅有点不愿意地说。 “哎呀我们的小姐心疼啦。回去就让美子治好他，你就放心吧。”赛琳娜摸着妹妹的头说道。 “我可不愿治一个低贱的暗精灵。你们去找我妈妈吧。”美子突然变了脸色，把头扭到一旁。 “哎，你还是这个样子。”赛琳娜为难地说。 “没有关系的。我们就去找法奈阿姨吧。”艾莉娅看了看美子，觉得她刚才躲闪的动作像极了昨晚的黑袍人。不过既然已确认了黑袍人是个精灵，她便不再多想了。 很快几个人回到了洛加达的林琴家府邸之中。在法奈的精心治疗下，普拉希特很快退烧了。他醒来发觉已经回到林琴家，立刻要求去见埃泽基尔。 “你的身体还不能乱动呢。何况艾泽早上就去了皇宫，傍晚才能回来哦。”法奈劝道，“不如你先吃点东西吧。” 普拉希特感到一阵眩晕，这才想起昨天晚上到现在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艾莉娅她还好吧。” “她没受伤，只是饿坏了。”法奈笑呵呵地说道：“我从来没见她吃过那么多东西。” “那倒是……”想起昨天晚上她还被饿哭了，普拉希特露出了一丝笑容。 想来也真奇怪。自己和艾莉娅藏身的洞穴虽然挺隐蔽的，但若是仔细查找的话一定会被发现。神之手的那位黑袍会长居然没派人到山下搜索他们，真是件奇怪的事情。 联想到埃泽基尔曾经说过的之前派人去调查神之手基地都被客客气气的“请”了出来的话。普拉希特认为这次恐怕又是神之手故意放了自己和艾莉娅一马。 他们为何要宽容怀有敌意的人呢？这的确是件怪事。